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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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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殿內一時十分安靜。

已經登基三年的皇帝十分強勢,並不打算聽從任何勸諫,這也是他們沒想到的,以往但凡是國家大事,皇帝陛下都是納諫如流,不合適的都不做,這才是他們十分看好韓星霽,甚至看好他親生孩子的原因。

這還是第一次韓星霽展露出屬於皇帝的霸道。

有人下意識地看向了攝政王,結果就看到攝政王正低著頭不知道做什麽,再仔細看看,似乎……正在幫皇帝揉手腕。

眾人:……

要不然怎麽說溫柔鄉是英雄冢呢,攝政王以前可從來不會這樣肆意!

丞相壓根就沒看樓時巍,皇帝說出這句話就代表著攝政王已經同意了。

所以他也只是看著皇帝說了句:“陛下,此事不易。”

當初一個科舉就死了多少人,連丞相都沒保住,開啟民智,推行教育這件事情觸碰了多少人的利益,到時候必然還是一片血色。

韓星霽看了一眼丞相說道:“若是容易做,還在這裏商量什麽?國家大事又哪裏有容易的?”

大司農輕咳一聲說道:“陛下,後世能做出成績是有底子,咱們國庫這兩年剛充盈一些……”

“你知道掃盲這件事情是在什麽背景下做的嗎?”不等他說完,韓星霽就擡手打斷了大司農的話。

華夏建立起來的歷史背景並沒有讓這些人了解過,主要是擔心後世歷史會影響當下判斷,所以幹脆也就不讓大家知道後面都發生了什麽。

要不然,知道大雍早晚都要滅亡,難不成就不思進取了?

更何況平行世界歷史已經改變,以後如何都不好說。

這是韓星霽第一次提起有關華夏的歷史。

近現代史是華夏人心口的一道疤,想之神傷,觸之則痛。

華夏剛建立的時候所面對的困難比大雍多多了。

他只是很簡單地介紹了一下背景,重點強調了一下在打仗的過程中都在掃盲。

等說完之後,他看著殿上眾人默然不語的模樣問道:“我沒看到大雍更困難,真正的困難是在現實還是在你們心中,相信你們自己有答案。”

韓星霽說完意興闌珊地揮了揮手說道:“算了,都退下吧。”

咦?

陛下說了那麽多不是為了說服他們嗎?怎麽讓他們退下了?

有許多人都摸不到頭腦,然而皇帝已經拉著攝政王的手起身離開了禦書房,他們也只能起身行禮離開。

出去之後,大宗伯有些拿不定主意:“陛下這是什麽意思?”

如果真的推廣教育,那麽必然繞不過去禮部,到現在科舉都是禮部再負責。

一旁的大司農也有些不理解:“這是……擱置了?”

“想什麽呢?”丞相嗤笑了一聲:“陛下這是不打算帶咱們玩了。”

“啊?”

許多人都有些驚訝,丞相看了一眼身後的禦書房說道:“陛下跟咱們商議只是給咱們的一個選擇,如今他看到了咱們的選擇就決定不浪費力氣,而是想辦法去啟動了。”

他意味深長地說道:“你們別忘了,陛下手裏還有其他力量。”

這股力量就是來自華夏的往來者。

現在往來者大多都服務於內閣,而內閣是攥在陛下手裏的,其他人的手都伸不到內閣去,就算想要安插人手都做不到——往來者的特殊性讓他們很容易分辨是不是自己人。

當然也有人嘗試過收買內閣中人,但很快人就被揪了出來——繡衣使者在攝政王手裏越發顯得神秘莫測,似乎所有陰私事情都無法瞞過攝政王的耳目。

如果是以前,倒是還能趁機想辦法攻訐攝政王,至少要把繡衣使者的職權給限制住,不能讓繡衣使者這麽肆無忌憚。

然而現在攝政王雖然還是攝政王,實際上已經不同了,他同時還是這個國家的皇後。

哪怕平日裏不說那個稱呼,但實際上也是如此。

不管是皇夫還是皇後,他跟皇帝都是一體的,想要限制他就要先限制皇帝,但問題是皇帝是那麽容易限制住的嗎?

就如同此時此刻,他們極力阻攔推廣教育,可皇帝完全可以把他們扔到一邊,轉頭去跟內閣一起將這件事情辦成。

內閣的特殊屬性讓他們成為了皇帝手裏一直讓人無法動搖的力量。

這些人是雍人也不是雍人,他們的思維邏輯行事方式都跟這個時代不同。

在沈默過後,丞相看著天空說道:“起風啦,大家保重吧。”

雖然是平常的感慨,但是很多人都聽得出來這一句其實是丞相的提醒。

在無法阻攔皇帝的情況下,要怎麽處理這件事情,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看法,每個家族也都有每個家族的想法。

丞相管不了別人,當然也不打算管別人。

他回到家裏只吩咐了一件事情:準備裁撤家學。

皇帝是個做事情雷厲風行的人,接下來肯定要迎來變革,打不過就加入,這是老丞相的選擇。

像他一樣選擇的人不少,但是更多的人打算繼續抵抗。

更多的人覺得皇帝就算是一意孤行,在三省六部都不支持的情況下他能做到什麽地步?

別的不說,誰去教書呢?

還真有人能夠教書。

韓星霽滿意地看著眼前一排排的機器人,這些機器人都是他選擇的先生。

或許機器人不如人類靈活也不能傳遞什麽思想,但是現在要做的是從無到有,只要能把知識傳遞過去,把大雍法律教導清楚就可以了。

這些機器人都是開拓者,所以也不需要它們多麽厲害,等到基礎打好,以後就是雍人自己的事情了。

這批機器人的到來也意味著他的計劃也可以開始執行。

不過因為機器人比較特殊的緣故,哪怕是太陽能充電也不能保證續航,所以必須在有電的地方才行,至少讓它們能夠充電。

於是在京郊起了一家書院,名為書山,而在合陽也起了一座書院名為苦海。

書山有路勤為徑,學海無涯苦作舟。

這兩座書院規模都不小,房間也很多,能夠同時容納近三萬人。

說是書院,其實真要論起來可以算得上是一座小鎮。

書院蓋的速度非常快,韓星霽直接選擇澆築方式來建,那簡直是一天一個樣。

一共也就建設了三個月,這個速度簡直震驚了所有正在關註的人。

書院開始建設的時候,所有世家貴族都在觀望,不到必要的時候他們都不想跟皇帝起沖突。

尤其是現在這位皇帝,要論政治經驗那肯定是不如他們這些人,但是架不住人家手段多啊。

你這邊盤算著怎麽合縱連橫,怎麽大勢相壓,人家也不搭理你,直接在另外一邊開辟戰場,就如同這次一樣。

不過也有人不信邪,想要搞事情。

在工程進行的時候拖延工程進度這都是常用的小手段,什麽材料運輸晚兩天到達,什麽提前得到風聲把地給占了,然後死活不同意賣之類的,事情不大,但絕對能夠拖延時間。

而這樣大的工程,拖延一天消耗的錢都是海量,即便是皇帝坐擁天下,攝政王富可敵國,他們能堅持多久?

只要他們堅持不下去,這件事情自然而然就擱置了。

這件事情是世家串通,貴族出力,算不得小打小鬧。

就如同當年在樓時巍外出征戰的時候,他們對魏靜來做的那樣。

世家貴族為了利益爭鬥不休,但是當他們的利益集體被碰觸的時候,他們就會一致對外,而這樣的壓力,沒有一個皇帝頂得住,起碼歷史上沒有。

韓星霽知道這件事情之後也沒生氣,他早就知道一意孤行的後果,所以也早就準備好了迎接猛烈的反撲。

他就是讓下面人幹了一件事情而已——查清楚都是誰家在動手。

他知道肯定大部分人都摻和了進去,但他不能真的全面打擊,所以就只抓那幾個動手的。

畢竟會被安排動手的基本上都是打手之類的角色,大部分都是中小世家,真正的大世家是喜歡藏在後面的。

等都查清楚之後又開始搜羅他們的罪證,真要想抓,哪怕是小世家也扛不住查。

不過查他們也並不是主要目的,最主要的目的是看能不能抓到大世家的把柄。

可惜,這樣的機會很少。

韓星霽也不氣餒,一邊收拾那些敢公然作對的小世家一邊幹了一件缺德事兒——讓電廠的電繞過了所有世家貴族,不給他們通電。

一時之間整個京城,唯有臨近皇城的區域沒有電,反而平民居住的地方擁有了溫暖的燈光。

皇宮跟平民居住地之間到了夜晚也是燈火常亮,但終究還是有些不同,火焰的光芒再怎麽也比不上燈啊。

尤其是皇帝還出錢安裝了路燈,這一次倒是沒繞過貴族區域,可看著門外的明亮燈光,誰心裏好受?

倒也不是沒人直言進諫,禦史大夫就是幹這個活的嘛。

韓星霽聽了之後十分平和說道:“此事還需內閣工程方來解釋。”

內閣當然能給出解釋,人家的解釋就是:線路問題。

可問題是憑什麽平民那邊的線路沒問題?

內閣人員還是那句線路問題,被逼急了就直接把線路圖直接給出來讓他們自己看,並且直言:“若是諸位能夠解決問題,我們就按照諸位說的做。”

可問題是……誰看得懂啊?

別說他們,韓星霽都看不懂那些玩意。

過去鬧事兒的人都灰頭土臉回來了,內閣的工作人員一個比一個態度好,無論他們怎麽質問那邊都很溫和地在解釋,他們又不能在內閣那裏鬧。

真要鬧起來,那就是現成的把柄。

世家倒是沈得住氣,沒電就沒電,反正他們又不會因為沒電就變得黑暗。

然而很快皇帝又下了一道命令——為了保護環境,開始減少樹木砍伐。

這件事情韓星霽也是有道理的,就算有人反對,他只要把後世那些環境汙染的紀錄片都給播放出來。

等看完之後再問道:“難道我們要給後世子孫留下一個這樣的世界嗎?即便是能夠挽救,到時候又要花多少錢?我們現在可以摸著石頭過河,完全避免這些彎路,待得時機成熟,會有更加清潔的電力能源使用,只是減少樹木砍伐而已,也值得你們這般反對?”

的確不是大事,但問題是現在沒有接通電的世家都只能依靠最古老的燈油、木柴、木炭來照明啊。

其中燈油是在室內用,木柴木炭是在室外使用,少了這些,他們的院子裏燈都要滅幾盞。

照理來說,除了這些其實還有能用的,那就是煤炭。

然而皇帝陛下下令煤炭產量不足,暫時只供應發電廠。

若是以往他們還能偷偷摸摸弄一點過來用,民不舉官不究,也沒人會在意。

然而現在他們都被年輕的天子盯著,真是不敢出一點差錯。

但凡出差錯的都被抓出進來了——三軍已經開始逐步組建,他們塞進去的後輩子弟被趕出來了不少,除了犯錯的還有被裁軍波及的。

裁軍旨意下達之前,大司馬硬著頭皮問道:“兵者,國之大事,生死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貿然裁軍恐生動蕩,還請陛下三思。”

韓星霽坐在禦座裏十分放松,溫聲說道:“此事便是朕三思的結果,如今天下大定,也當讓為國征戰的青壯卸甲歸家享受他們拼命換得的安寧,更何況軍中人多於國無益,反而拖累國政,大司農當知曉每年為養兵花出去的錢有多少,這也是為國減負。”

他這話一出,大司農就老老實實站定了,本來他就同意裁軍的,只是有些時候需要跟自己的盟友共進退,現在皇帝已經給了他臺階,他就別站著不下來了,萬一被架上去哭都哭不出來。

大司馬沈默半晌說道:“便是裁軍,一裁半數也實在太多了一些。”

“這是仔細計算之後的數字。”一直沒怎麽開口的攝政王此時也開口說道“軍中不需要那麽多人,一百個人也打不出一個火箭炮的威懾力,反而致使良田無主。”

大司馬麻溜的躬身回歸隊伍,反正他是說不下去了。

裁軍勢在必行,實際上所有人都知道這樣對大雍比較好,只是這個時間點讓人有些難受,尤其是裁軍過程中被針對的那些大世家更難受。

大世家人多,安插進去的人有多少?這一下子就被趕出去了多一半。

最可氣的是如果說之前被收拾的都是小世家,那麽這一次受創的就是大世家。

可就算如此,皇帝的步伐也未曾停止。

在裁軍正式開始之後,他又開始對朝堂布局進行了變動。

大量平庸官員被扔到養老職位上,眼看著就是一生都不得重用的節奏。

而空出來的那些位置都由國學館的學生填上了,這許多年下來,國學館培養了不少學生。

一開始大家只看到了參加科舉被錄取的人不多,但是後來他們發現交錢進去的那些人一個個也都不是善茬啊。

他們或許讀書不如那些,但也不差什麽,而且各有特長,放到合適的位置上不比三甲差什麽。

而交錢入學的這些人,人數是不限制的,也就是說中堅力量其實來自於這部分。

當然這些人裏也有很多世家子,韓星霽也沒避開他們,能用的就用,不能用的放到一邊。

他只是要壓制世家力量,不讓世家成為新政的阻力,又不是要滅了世家,世家子也不都是阻撓新政的,總有一些反骨仔為他搖旗吶喊,這些人不都是朋友嘛?

直到這個時候大家才發現之前所謂的不給通電其實就是不疼不癢的小警告而已,真正傷筋動骨地在這裏。

很多人都不禁心頭有疑問:天子是真的不怕皇位動蕩嗎?

當年就算是攝政王想要對世家動手都要迂回著來,怕的就是國家動蕩,皇帝難道不怕?

小朝會上,大冢宰薛海東帶有暗示意味說道:“陛下,年關將近,最近……似乎有些不安穩。”

韓星霽看著他問道:“哪裏不安穩?”

薛海東硬著頭皮說道:“內有朝中人心惶惶,外有西遲餘孽死灰覆燃,臣以為,應先安穩朝中,再剿叛逆。”

快過年了,您老就行行好讓大夥過個好年吧?

韓星霽揣著明白裝糊塗:“咦?朝中何來人心惶惶?難道不都是喜笑顏開嗎?”

大司馬有些忍不住,這是個直脾氣,悶悶說道:“陛下,京中若是不安穩容易出事啊。”

丞相嘆了口氣:“陛下,莫要重覆平帝舊事啊。”

平帝就是先帝,所謂文帝舊事其實也是大雍動蕩被人攻打到京城的起因之一,當年平帝也覺得朝廷臃腫,朝廷腐朽,想要推行新政來著。

可惜手段太過激烈引來了反撲,當年大雍是真的攔不住犬戎嗎?

並不是,只是一些人暗中放水而已,反正對於世家來講,無論誰當皇帝都要重用世家,換一個皇帝也沒什麽。

這才導致大雍那一場劫難,也是從那個時候起,樓時巍除了一個嫁到深宮的姑姑,直系血親再無一人。

韓星霽聽後先是握住了樓時巍的手,然後一臉興奮地看著丞相問道:“平帝舊事?真的嗎?正好我帶了點新武器回來一直還沒用過,放著也是放著,正好用一用,大過年的,放個煙花也不錯。”

眾人:……

嗯,這就是皇帝陛下的底氣,特麽誰敢冒頭當頭就是一炮啊。

這誰扛得住?別說造反,就算想要引外敵進來都不可得——摩提耶還在南陽郡王府上當牛做馬呢。

前車之鑒,小國哪兒敢輕易挑釁?

眼看眾人都不說話,韓星霽這才一揮手說道:“行啦,都別擔心,朕心裏有數,散朝。”

丞相跟薛海東對視一眼,覺得頗為頭痛,到了他們這個地步,其實倒也不是只看得到世家利益,如果能爭那就順水推舟,不能那就跟著皇帝走。

可是他們的家族,姻親還有門人之類的肯定不會輕易這麽放棄,總是會找上門來請他們出頭。

哎,丞相也很苦惱啊。

等他們從紫宸殿出來的時候發現外面已經飄起了雪化。

大宗伯惆悵地嘆了口氣:“瑞雪兆豐年,天意難違啊。”

對比起大宗伯的惆悵,韓星霽就放松很多,他靠在樓時巍懷裏,伸手接住飄揚下來的雪花說道:“看來有人已經坐不住了。”

樓時巍握住他的手腕,細細將他手上的雪水擦去,然後往他手裏塞了一個手爐說道:“都已經安排好了,咱們安心過年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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